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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光影像笔记30:涂海燕的告别

27 September 2021


燕子写来长邮件,坦陈内心创作纠结矛盾及选择。最近一个月没有燕子消息,理解也是她在深思熟虑吧。我读后的第一直接感觉,遗憾燕子可能放弃面临完成冲刺的第一部片子之作。

我是真的遗憾,就是觉得燕子这片子来之不易,首先这是来自燕子近40年人生的“创作爆发”(我的理解),没有如此经历没有来自作者本人的明智思考就什么都谈不上(作者出发第一),接下去就是工作坊的群力推助,让作者步子有平台迈上。

燕子片子在2018年5月“作品核工作坊”拿出“核视频”,出手就让大家吓一跳,如一个人历经“爬雪山过草地”依然生命勃勃站在我们面前,我们在感喟现实之残酷,也在赞叹燕子的生命力。几个月后燕子影像处女作拿出初剪,燕子取名《丢失了记忆丢失了自己》。

我记得2018秋末至初冬那段时间,对燕子片子推进剪辑我是处于亢奋状态,工作坊畅谈,再有几个人谈的针对性解决(比如燕子的画如何与影像构成,我甚至都想过,没人拍出镜头对画面的“抚摸感”,就我来吧,不是我摄影技术好,是我有这个“感觉”。)

我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燕子这么一个“和影像学习训练没什么基础”的人,当集合心力一击,会有如此爆发力作品拿出,对我们群体的创作推动是一个难得的新生爆发力作用(类似现在我们谈邵奶奶、洛洛)。后来我冷静想,拿出一个有爆发力片子之后呢?燕子也许不用想“下一部”,我的积累N多的“历史经验”却不得不想,因为太多“第一个片子爆发然后跟着就是夭折”故事了,我不想只是充当“第一次喝醉的陪喝者”,我渴望“后续故事”。

这就是以后无数次谈起“创作后续”的话题,寻找自己的村子,上路,采访,过程中发现新的创作机缘和可能。我知道这样的话题并不容易展开,但不谈呢,是不是又重复循环在“电影爱好追求”(无具体方法道路)旋涡中?

去年8月暑期工作坊,借着给几个第一部片子创作者工作坊,也把燕子片子新剪辑版本一起放和讨论。我的感觉,片子完成度还差一些,主要是影像段落构成(所谓“剪辑点”),但这也就是“临门一脚”,一部可以说出手不凡之作指日可待,但这“一脚”得靠燕子发力。

今年1月我们都离开秦家屯后,燕子说要借一台剪辑电台去完成片子。接着就是疫情爆发,也没有听到燕子剪辑如何消息。

当然应该尊重燕子的任何选择,发自内心才是最真实的。但有时我又想,“内心”也是在波动在变的,如何判断不同时间的不同(甚至截然相反)“内心”呢?这个也只是“内心”本人的工作吧。旁人(群力),再如何倾心倾力,也只是百分之五作用吧(当然还有另一种效果,假设自己与群力是船与河流关系,彼此方向发力一致,是不是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呢?)

还有另外一个,我以为的“创作”是一种打通的,区别只是“使用材料/媒介”,而更飞更想象力的创作,是“不同材料交叉叠化并用”,所谓当代艺术,即此。

看燕子邮件还有第二遗憾,我一直觉得燕子是剧场中的一种稀有金属(按我自己的剧场经验),直感,身体,认真,专注,投入,爆发……等等这些“身体剧场”最需要元素她都具备。我这边还幻想着以后的“阅读病毒”实验室计划中的剧场有燕子无可替代的“一颗钉子+一只飞鸟”,她说拜拜了。好吧。

(写于20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