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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07: Missing Person’s Notes: Hao Yongbo V

2 June 2023 西美一周工作坊,工作坊对象是实验艺术系大三学生,郝永博大四,他本不必参加,但他还是来了,把自己当作参与者投入其中,而且像头年一样,每天工作坊完了还在邮件组写来“工作坊笔记”。比之前更厉害的还有,不仅是写自己感受,还努力充当工作坊“现场报道者”,尽可能把看到听到感受到的都传达给不在现场的其他人。每天我看他笔记发到邮件组差不多都是半夜两点至3点。 和去年工作坊一样,还有那些不起眼小事杂务,比如每天教室开关门,电脑和投影准备,垃圾清理,这些事不知怎么就被小博默默做了。和去年工作坊一样,放片的笔记本电脑也是小博自己的。关键,工作坊期间,小博拿出他的片子《告别19岁》二剪。 是的,这些都是“小事”,没多少人在乎,但我在乎。从小博这个99版年轻人身上我看到一种“珍视”。 西美工作坊最后一天我写笔记: 小博的《告别19岁》二剪在工作坊拿出来了。之前小博消失三个月,我差点以为那个郝永博功亏一篑。创作“停滞”,无论什么原因或理由,都是可以理解的,现实种种,谁没有个“波波折折”,我们这些身经各种风雨“老人”都逃不脱“创作停滞”之坎,遑论区区19小博。问题只在,事后会有真正的反省吗?是给自己找理由/找退路,还是直面自己?这是一个人心脏朝向强大或一直虚弱下去的区别。 我应该非常明白理解小博当时状况,这种故事版本在我交往的年轻一辈创作者实在是举不胜举,而且绝大部分的结局差不多就是“几无生还”。我当然不愿意看到小博重复我熟读的故事,但也知道,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伸手去拽。 我在11月借着我在剪辑我的片子《自传:证据》发力,写了系列笔记“创作停滞”。我想我没有在笔记中对小博呼名道姓,但内心真诚之人,一定会听到真诚的呼唤。于是,有了12月初小博在西美工作坊拿出片子二剪。按计划,小博应该接着做出片子三剪并完成他的处女作,然后在跟下去的冬天回村中,将是他下一部新片的拍摄开始,包括他未来继续下去的创作。 小博的创作之路可以算作是“民间记忆计划与创作”典型案例之一。我自然同意“创作之路千条万条”,只是在这里是专注其中一条并打算坚定实验走下去;我们可以在创作观念或手法上讨论德里克·贾曼、梅卡斯、瓦尔达、自画像、私人影像、主观表达等等,但铺垫在民间记忆计划方式下的创作,有所谓“方法论”,即不是“爱好艺术”或眼睛红红盯着戛纳威尼斯的高谈阔论。说到这里应该明白,为什么说我们这里不是“影像创作平台”“独立纪录片空间”,也不是“自画像私人影像创作密室”之类。 到西安后自然问到小博几个月后的毕业打算,包括以后的创作想法。之前听小博大致聊过,因为出现过8月后小博的“失踪”(三个月邮件组没音讯),实在担心小博扛不住离开学校后的“现实尘土席卷”。不出所料,小博的打算是考研,说今年考不上明年继续考。 我自己感觉小博是很珍视和民间记忆计划创作同行的,他在民间记忆计划这条路上让自己的创作(并包括未来延伸下去的路)铺展开来,当然让我欣喜万分(也包括8月秦屯工作坊后他的消失让我忧心并强按捺住沮丧等待小博自己回归——一个煎熬我的过程),这正是这个计划实验中渴望获得的被证实。再有,小博在工作坊中甘做义务贡献,脱离那种“自我又自私”作者小器,保持每天工作坊后写来笔记(有他笔记,我的公号编辑轻松一大截,我不用写那么多了),这也是要成“伟大创作者”必须修炼的胸怀和大心脏,所以我当然觉得民间记忆计划做下去有小博这样的作者太值得了,觉得今年8月秦屯工作坊(搬到秦屯第五年第一次)值了,包括我工作坊每天中午给大家做面也值了。 最后一天在西美,我决定和小博就他的“未来打算”谈一次:如何选择“毕业之路”?需要坚定自己的创作之路吗?如果这个谈明白,还有必要弄那个考研读研浪费人生还浪费父母辛苦钱吗? 我想的是,尊重小博内心愿望前提上,给他需要的建议,并设置出一个未来三到五年生活与创作计划:独立谋生,保持冬天回村拍摄(包括继续采访老人记忆),每年保证必须的剪辑时间(包括到北京秦屯参加工作坊及需要的驻村剪辑),以及有必要的出外交流活动。片子创作的话,明年1月完成第一部片子剪辑,准备翻译做字幕,这个冬天回村的拍摄进入第二部片子创作。 离开西美前,和小博面谈一次,很正式的谈,旁边支着摄像机记录。之后,我又在邮件组写一篇笔记,题为“道路”: 郝永博的道路何在?刚跨进20的小博,大四,内心很多期待希冀,人生路刚踏上或茫然。 邮件组各位知道我以小博为对象写“道路”的上下文,我不会对其他20岁30岁40岁等等什么样的人啰嗦什么,人生路各自趟,用(轮)不着我指手画脚。小博是例外,他由选择工作坊到选择回村(采访老人整理抄录),由此推及拍摄创作走入“内心戏”(少年挣扎成长与现实家族村子对应,暗示一条通向纵深处的创作之路),再加上在村子现场保持写来“回村笔记”及剪辑过程中的“创作笔记”,工作坊期间主动义务担当为众人服务还保持写“工作坊笔记”,如此这些显出比同龄人甚至比大过他之人的难得的懂事成熟担当(期间也有创作停滞状态恍惚精神迷失这些自然发生,没有就不成“真实”)。我对此的珍视表现就是,在小博十字路口道路选择掉入习惯套路时,我忍不住张口加伸手。 这就是去年12月在西美工作坊期间,再次(上次是夏天在秦家屯)听小博说他毕业后打算是考研(一年不行再考一年),如果读研了,期间保持回村拍摄创作。 我看出小博的毕业选择是“习惯套路”,太多这样的“毕业后道路设计”,我在美院高校开课接触学生10多年中——我说的是那些表现出有创作热情能力并打算继续创作的学生——说到毕业后打算,差不多都离不开“读研”这条独木桥。为什么读研是独木桥,不说都知道。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08: Missing Person’s Notes: Hao Yongbo VI

9 June 2023 进入2020年,“意外”出现,也即人人都逃不脱的“新冠肺炎”。草场地创作群作者各自被困居所在地,如何面对疫情攻击中被隔绝囚禁,我在邮件组建议,记录和交流不应该被隔断,继续以自己可能的方式拍摄记录并保持交流,渠道即邮件组。 这时郝永博又是“断电”。疫情出现时,郝永博说他在他姐姐家,他所在父母村子被封,他回不了村。这以后郝永博在邮件组声音稀少,最后完全没了消息。创作群大部分作者努力保持记录拍摄并互动交流(和郝永博同龄的魏轩最为活跃),郝永博却是“消失”,原因不详。这好像又是郝永博式“周期性断电”。 一个多月后,三月中,郝永博终于在邮件组露面,说:“沉默了这么久我终于敢站起来发声了,疫情这段日子一直被隔在村外,现在终于可以回到村子,能做点实际的动作了。回归邮件组,争取把落下的追赶回来。” 我在邮件组回应郝永博: (3月14日) 小博浮出水面。昨天我单独给小博写了封邮件,想和小博交流如何度过心情“低潮期”。去年小博(创作过程)两次“消失”,我猜测与“羁绊心坎”有关(可能某个心结打不开就越系越紧,导致沉陷),这属于个人内心问题,解套还需系套人人,本人没有动作,别人只有干急。终于等到小博有动静,我就觉得可以尝试配合了。 昨天我写给小博的邮件大意是,我们交往之初是有师生关系,但后来(去年8月暑期工作坊之后)就是“伙伴同行”关系了,因为创作所以我们一起度过。邮件中我也和小博说,如果什么时候觉得这种回村创作方式不适合想放弃,告诉就行,虽然我个人觉得遗憾但完全能够理解。因为这十年计划进行中,离开的人远远多于留下来继续行走的人。我自己经验理解,就是这条路太难了,熬那么长时间,而且都是和村子打交道,看到红地毯那天遥遥无期。 给小博邮件发出后我又想,没说完的话是,创作只是生活方式,不创作也还有“度过”(活着)的问题,小博现在迎面必须面对的心境/处境,也是在练就自己必须度过的人生方式。我看重珍惜小博是他去年初最早回村到今年二度回村都以“老人采访”为动作支撑点,还有去年底西美工作坊他义务协助工作坊,每天工作坊晚上结束他回去还写“工作坊现场笔记”到夜两三点;另外还有我非常期待沉浸小博内心深处的处女作片子《告别19岁》完成。 邮件组再次浮出来的郝永博,回到解封的村子,并端着摄像机拍摄和采访,每天保持在邮件组写来“回村笔记”和采访抄录。看得出,他在努力弥补之前的耽误。回到邮件组的郝永博,也回到创作群集体中,每个周日“线上礼拜天”(集体瑜伽和读书分享)他是其中之一。四月开始并持续半年的每周一次“阅读素材”工作坊,这是草场地创作群疫情期间寻找创作交流的一个新的动作。郝永博是12个作者参与之一,还是“线上工作坊”技术解决主力之一,而且每次工作坊都是他来领班。郝永博默默并快乐做着,那个大家都喜欢的小博又回来了。 这期间郝永博的片子也做着三剪,靠近最终完成版。 五月,我问郝永博,学校现在也不开门,不如我们到湖北梦奇的47公里蓝房子汇合,在那里一起做蓝房子建设的事,同时也把《告别19岁》片子完成。 郝永博说好。五月下旬我从昆明先到,六月初郝永博从山东菏泽村子过来。一直到十月,我和郝永博与梦奇待在47公里五个月。虽然郝永博和我的故事后来无法阻拦地滑向“失踪”,但我们一起在47公里的五个月,永远让我难忘。 下面是摘录这期间我在邮件组所写和郝永博在47公里的度过: (6月3日) 小博昨天晚上9点左右发来邮件,是在火车上发的,“我的身体正在一公里一公里的靠近47公里”,小博写到。 “47公里”是什么?我们知道的是,梦奇在民间记忆计划方式下与一个村子十年走过的故事,另外当然也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的部分,它是奥秘,它在一个隧道中,等待被探究被认知。 肯定,“47公里”不是空中楼阁,不是度假胜地,不是天外之天,一个实实在在的村子,和人情,和世故,和郝永博村里趴在窗户上偷看小博的四奶奶们的眼睛十指双扣。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09: Missing Person’s Notes: Hao Yongbo VII

15 June 2023 (6月15日) 晚走路是我和小博的谈话之路(我有想法写一篇“谈话即道路”笔记,写发生在我和小博之间的那些谈话,谈心谈事谈人谈往事谈创作谈思想谈种种汇于一路),有一天(大概是四天前)谈到“郝赵庄博物馆”,即在小博村子弄出一个收藏本村各种各样林林总总地方。 这不是凭空瞎想,我先倒带下,找出一个依据是几年前在意大利参观过一个叫“日记博物馆”的地方。2017年底一次安吉亚里——罗马——卡利亚里的意大利交流之行,安吉亚里一站接待方因为我们做的民间记忆计划,特意安排的活动之一是参观“日记博物馆”,该馆距离安吉亚里10多公里一个叫皮耶韦·圣·斯特凡诺小镇,小镇只有一千多人,但因为建立这么一个以“日记”命名的博物馆30余年(1984年建立),收集7千8百多份各种日记书信文档,有“日记之城”之名。该馆创办者不是政府不是任何组织,是一个名字叫萨瓦尼·图提诺的新闻记者兼作家,他因为记者经历足迹遍及各地(古巴、菲律宾、包括中国),见多识广,想法独特,某天突然这个主意钻进脑子,接下去身体力行说服皮耶韦·圣·斯特凡诺小镇接受他这个想法,提供市政公共房间(一套普通公寓面积)作为博物馆立足之地,以后源源不断的日记被捐献到这里,逐渐扩充,发展到今天的7千8百余件。 值得说的是,该馆收藏并非只是日记,也包括家信、明信片、短信留言等等,还有非常重要的个人档案材料“私人自传”。最显示特点的,是所有材料均来自民间普通人之手。既是“日记博物馆”,实际也是“普通人历史档案馆”。 “日记博物馆”不过就几间普通房子而已,我当时看着异常激动,离开时买了几件纪念品,包括一件印着一老一少背手走路写着“记忆”的汗衫,价钱不菲但值得。三天后我在罗马写了一篇笔记发到邮件组(估计记得这篇文字的人寥寥)。现在写到这里想起该馆藏有来自一个养牛农妇的日记,她在丈夫去世后把她对与丈夫生活的回忆写成文字,关键她是把这些文字写在从前和丈夫用过的一个床单上,所以可称“床单回忆录”。 太惊人了!所以为什么小博不可以在他的村子做出一个“郝赵庄博物馆”呢? 我和小博由此而出的谈话是,地点就在小博宅居地上,去年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小博父母已经在上面盖成房子,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小博以后“成家”,是为了拆迁补偿多一点,房子盖得比较草草了事,不过用作“郝赵庄博物馆”雏形是可以的。 再补充说一句,小博位于菏泽城区附近老家村子,属于“有资可用的被改造地区”,以后逃脱不了被从地球上抹掉的命运(类似那些因为建机场盖房子城市改造等等原因被干掉的村子),小博胳膊拧不过大腿对抗不了拆迁改造浪潮但可以做到的是“用记忆抵抗”。我和小博的谈话基于此。 我们的谈话不是胡思乱想凭空捏造,是脚踏实地有一说一,比如场地是现成的,要做的工作是说服父母(现租给他人用),感觉这个难度并没有大到逾越不了。接下去要做的就是收集各种可以放入“郝赵庄博物馆”的东西,我们想到的有—— 老物件:干活用的箩筐锄头镰刀,过日子用的柜子针线筐衣服镜子等等(小博说太姥姥屋里那些“老东西”终于有去处了) 老照片:各个家庭的各时期照片(现在也可以每家拍一张“全家福”) 日记书信:这类东西有的话当然再好不过,不一定有日记,不过家信怎么都会有一些吧 公共物件:涉及各个时期有过的村子“公共用途”的物件,招牌,公章,旗子,标语(图片),桌子椅子等 老人记忆采访:这些就是小博回村这两年干的事了,若干显示屏播放老人的记忆讲述,这个博物馆马上“活起来” 村子影像:村路,建筑,树木,街区,院落,环境,随年头持续,按年头编辑,可成我们之前说的“村庄影像史” (6月17日) 上月应约给一本纪录片作者访谈的书写序,标题用的是“谈话即道路”,此话比喻好的访谈相当于铺就一条抵达访谈对象的路。我继续用这句话形容我和小博最近这些天的傍晚走路。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10: Missing Person’s Notes: Hao Yongbo VIII

20 June 2023 2020过去。郝永博在他的山东菏泽郝赵庄村子进入2021年。一切显示正常,郝永博继续拍摄他的第二部片子(他的104岁太姥姥),并为他谋划中的“郝赵庄博物馆”做着最初的实际准备(收集农具工具日记信件等老物件)。   进入2021年,草场地创作群的一个最新动作是,借用网络线上平台放映草场地/民间记忆计划创作的片子,一月开始,每周五晚上,取名“草场地周末线上放映”。在几乎没有放映空间处境中,这是我们自寻突围的动作。此放映持续到年末,共放映11个作者46部影片。   1月8日,郝永博的《告别19岁》是“草场地周末线上放映”第一部影片、这既是这个放映计划也是郝永博处女作的首映。放映后次日,我在邮件组写笔记,题为“登陆”:   这篇笔记写我们这个周五以郝永博的《告别19岁》开始的“周末放映”,值得笔记(记录)下来的属于我们2021的新动作。   这个“放映”是网络上的“线上放映”,去年12月我们试用,从洛洛的片子《洛洛的恐惧》二剪开始,接着是我的《度过:围困》,再是邵大姐的新片《我的村子2020》跨年放映,一周一次。进到2021第一个月依然每周一次,有梦奇、高昂、小爽片子剪辑版放映。一月里的放映是我们检验去年走过来的新片出手如何,也同时让报名工作坊人看到,也算为“影像写作”工作坊热身。   网络平台放片不是现在才有,之前就有,平台是否顺畅宽阔是“用不用”的问题,一旦去用,平台自然会被拓宽。这么一个现成的“自由播放平台”(相对而言)以前为什么不用呢?我自我反省,就是“看不上呗”。我们这些不是影院电视台流水线之一环的所谓“艺术电影”(先锋实验牛逼),自有我们清高孤独享受,电影节影展是片子完成后第一奔向目的地,其次是艺术影院展览中心机构大学研究之类。这是“艺术电影”可赞美之古典惯例传统,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一直都这样,所谓小众艺术的自我清高以及独自享受。   从前有观众提问,你们不是抱怨没有太多地方播放你们的片子,为什么不把片子放到网上让想看的人自由看呢?听了这种话就不顺耳就烦,嘴上不说心里嘀咕:有那么便宜就随便看我们的片子?(是不是藏着一种“奇货可居”心理?)   这些年里改变正在悄悄发生——需要一个逐渐发酵过程,前提是,是否主动迎接改变——然后就到了2020遭遇疫情一切都在(必须的)翻天覆地中。对我们这个创作群的改变(积极正面),我们的“突围”动作是搭接“线上云梯”,从“礼拜天”到“阅读素材”工作坊,再到剪辑工作坊、阅读写作工作坊、剪辑小分队。   “线上”真的是一种“云梯”,让我们腾云驾雾直上九霄。有句话是,山峰陡峭悬崖峭壁乱石丛林之中,突然峰回路转,我们面对一片大海。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11: Remembering Zhang Yuan

28 June 2023 和张元差不多有十多年彼此没有音讯了,属于“疏远的从前旧人”之一。断了音讯的这十多年间,记得有两次梦见张元,一次是2017年在北京秦家屯。梦见这个事记得很清楚,但梦中是什么现在记不得了。还有就是昨夜,在47公里蓝房子,早上醒来脑子里残存昨夜梦碎片,依稀有张元的脸。我不常做梦,或者说做了梦但难得留在第二天脑子里。昨夜有梦还留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少见。为什么我会梦到张元?他和我十多年彼此没有任何信息,我都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地方具体什么样的情况。但这个人是我整个90年代的哥们甚至可以称“基友”(上半身)。2000年过后,我和他逐渐疏远,没有芥蒂没有是非没有争吵没有你差我什么我欠你哪样的疏远,就是疏远,没有交恶的那种逐步疏远。 今早醒来顺着残留脑中昨夜梦碎片,依稀记得梦中张元又开始拍电影了,但又中断,原因是什么记不得了,反正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审查,反正就中断了。我记得的梦就这些。 我和张元1991年底认识。他打电话给我,电话里说,我叫张元,舒琪给我你的电话,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我清晰记得张元第一次给我电话说的就这些话。当时我在北京结束三年多打游击混住处“盲流”终于有个一居室安定下来(一年1千租金,一个朋友空房友情价),东郊十里堡农民日报家属院,好处还有是,居然有电话,农民日报报社总机接过来的分机电话。张元就是打这个分机找到我的。很快我见到他,知道他是在西单横二条胡同一个大杂院家里打的电话,不是分机是专号。九十年代初家里有电话,而且是专机,标识太不一样了。 张元住在西单横二条胡同,一个大杂院中两小间平房,虽然有专机电话,但上厕所必须去胡同公厕。和我友情价租房不一样是,张元的房子是他的,两万块买的。“当时在学校拍了个广告挣了两万块,就买了这房。”后来我成了张元西单横二条胡同家里的常客,他和我这么说。 电话里张元提到的“中间人”舒琪,香港影评人(这是我当时略知的舒琪身份,后来知道他还做影展策划,制片,影片发行代理),他是帮助北京“地下电影”通往国外电影节摆渡人。张元电话里提到这个名字,有点暗号接通的意思。 我接到张元电话,当然高兴和他见面。我从老家云南盲流北京三年多,凭直觉本能还有各路朋友相帮拍了《流浪北京》。我当时对“纪录片”没什么了解,甚至“纪录片”这三个字都不会说,我知道的只是电视台干的那种“专题片”。以后这个片子经别人的手到了国外电影节,然后我第一次出国去了日本,先去福冈亚洲电影节,接着又去山形国际纪录片影展。去了山形后我开始感觉我在纪录片“摸上路了”。 我按张元电话里说的时间找到西单横二条胡同,走进胡同口,远远见到一个大个(比我1米78还高),头发蓬松乱飞,有白色(张元少年白),“头上飘着一层雪”(我后来写文描述和张元第一次见面我的第一视觉)。 张元把我带到胡同里一家小饭馆,估计这是他常来之地,进门和老板自家人一样打招呼。小饭馆里,张元点菜要啤酒(吃完也是他买单),就这么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吃饭第一次聊。我知道他拍了第一部电影《妈妈》,收到第一个国际电影节邀请,是法国南特电影节,11月动身。我们之间应该说了好多吧,至今记得有,张元问我,在电影节我用英语怎么自我介绍?我说,I’m an independent filmmaker。那是不久前我在山形影展学到的。 自此,我和张元很快玩熟并成密友。原因我想,当时北京没几个“做自己片子的人”,我和张元类似三岔口碰上,所以一见如故。我和张元之间好像没太多“你帮我我帮你”关系,就是喜欢一起说话。他的新片想法,碰到什么问题,有个什么主意,都爱和我说。《北京杂种》《东宫西宫》《儿子》张元这几部拍摄于九十年代的电影,也是我和张元的蜜月交往时期。《儿子》我最喜欢。 和张元关系变化是他2000年前后拍出《过年回家》并宣布“从地下浮出水面”。我倒无所谓张元是“地下”还是“地上”,我自己也不把“独立电影”看成一种皮夹克外衣。我对张元拍出《过年回家》感觉相当的失望,这个片子完全是“对残酷现实的温柔抚摸”,张元从前的尖锐锋利去哪儿呢? 当时南方周末文化副刊编辑扬子约我写《过年回家》影评,我写了,标题是《“回家”路上的张元》。 文中写到: “从我认识张元起,我就觉得这人是眼睛盯着当下现实,把身边日常人生当作他的电影启动的油料,这是和他的电影学院师兄的最大区别。所以我从《妈妈》出世就发自内心地喜欢,然后鼓吹《儿子》是他的登峰之作,还老实交代过,我拍故事片的一点野心因此受到打击(后来这点可怜的野心在看贾樟柯的电影《小武》后被重创,上了趟卫生间,把野心排泄到马桶里去了。)但在《过年回家》后,我感觉张元这个人从《东宫西宫》起在一路下滑。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12: “Precipitation” – Zhang Mengqi’s Tenth Work “47 Kilometers”

2 July 2023 梦奇正在剪辑的新片,素材来自2020年她所在“47公里”村子拍摄。2020和2021两年草场地阅读素材工作坊期间我们看过梦奇的部分素材,也在2021年五月深圳OCAT“深圳记忆”活动期间插空做的7个草场地创作者“作品核”工作坊时,讨论到梦奇的“47公里”新片“作品指向”,基于发生该地(湖北随州一个村子)的“2020疫情遭遇及现实反应”,讨论焦点集中在——“复苏”。 所谓“复苏”,放置于“2020”语境下,对应这个国及这个地球绝大部分人类居住地被一个叫作“新冠”的疫情侵袭攻击横扫并承受担忧惧怕受苦呻吟哀嚎,“47公里”之人自有一种自然应对并自我复苏之力。 这是一种自然蕴藏或一种人类固有本能在灾难或罕见时刻被激发被唤醒? 这个疑问句不是试图推论或结论导引,只是借虚拟疑问刺激去探测“47公里”是不是有某种“深藏不露之谜”。这大概也是梦奇去琢磨去思考并转换到影像中的实现。 这部被定名“47公里2020”片子,是梦奇创作中的第11部片子。12年前,2010,梦奇创作她的第一部片子《自画像和三个女人》,这一年她23岁,刚完成自己第一部剧场作品(自编自演自己做演出需要的影像)《自画像及与母亲对话》,然后马上从舞者转换到影像创作者。跟着在当年夏天,卷入有15、6人的民间记忆计划回村者行列,带着摄像机回到“有个爷爷”的相当陌生的村子,接着又在次年冬天继续回去,然后在2011年有了她的第二部、也是命名为“47公里”的第一部片子。 12年后,梦奇站在“47公里”第十部片子面前。 12年“47公里”创作,我的理解是,梦奇经历了两个台阶,现正站在第三台阶面前: 第一台阶是头五年(2010-2014),最初回村路摇晃摸索并逐渐村子定住; 第二台阶是第二个五年(2015-2019),继续回村静心稳定探进; 第三台阶即从2020开始,截止何时暂且不知,但肯定已经是区别于之前“台阶”的一个新的阶段在延伸展开。 “第三台阶”落实在梦奇的身体动作,和之前的“每年冬天回村”(拍摄并生活)不一样的是,2020和2022两年是“全年住村”(2021是几个月),也就是成了“47公里现实人之一”。按梦奇2020的话是,“在村里有了一口自己的井”,两年后的进展是,还有了一块菜园子一条狗子一群鸡子(很可能明年再有一块玉米地一块稻田)。 一整年吃喝拉撒睡在47公里,给梦奇带来的改变是什么呢?简单说,拍摄剪辑思考不再是一个被单拎出来的“艺术动作”,所谓创作和生活已经混为一体。 落实到创作的具体发生,也就是梦奇现在正在面对的“47公里2020”片子剪辑。这部梦奇“47公里”第十部片子,与回村头五年“介入村子现实改变行动带动创作”拍出的“47公里舞蹈”“47公里做梦”“47公里搭桥”不一样,也与第二个五年“未来建设与观察思考并举”而创作的“47公里生与死”“47公里斯芬克斯”“47公里的窗”“47公里童话”有所区别。 是什么呢?暂且不知。这是梦奇的新课题,也是我极为好奇并倍感刺激期待看到的。跟随梦奇47公里创作走过12年,一个个未知被打开并又带来下一个“未知”,我体会着一次次被启发被打开的快乐,然后思考被刺激着张开拓宽升华并影响着我自己的创作及草场地创作群如何继续。 我想,这就是我写这篇名为“沉淀”笔记初衷。 (写于2022.12)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13: Review on ‘My Village 2021’ Edited Version by Shao Yuzhen

10 July 2023 这篇写高昂和邵大姐“剪辑小分队”工作后的结果“初剪二稿”看后笔记。 邵大姐把片子链接发邮件组当天我就看了,分两次看完,看的过程中就写下“要点”笔记,备忘看片时所想,内容都是有关片子可以考虑“整合”“梳理”的修订意见,很技术也细节。这些意见会在片子“初剪二稿”集体讨论工作坊时提出来,不过我觉得还是在此之前写成笔记,一方面把我的想法整理清楚并有条理,另一方面也提前把自己想法传递给作者邵大姐、帮助邵大姐二稿剪辑的高昂以及其他伙伴。这也是算作一种工作坊热身和准备,等到集体讨论的工作坊时,话题焦点集中,讨论更有针对性,有助于邵大姐及高昂完成“初剪三稿”——接近片子“完成稿”的最后一步。 首先——实际周日读书会那天,结束前我忍不住提前表达了我对高昂与邵大姐剪辑小分队的工作结果的欢欣鼓舞,非常有成效的“初剪二稿”拿出,我也老实说了,换作我,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也即更丰富完整保留住“邵氏气质”。我和邵大姐从2006年就有类似这种“剪辑小分队”工作,或许开初有些效果,但走到后来,不得不说,我在帮助邵大姐完全片子的“最后收拾”时已经有“快刀斩乱麻”的刀斧手副作用了。以前我不是意识不到,但有认识不等于找到解决办法,这个时候高昂出场,就有“换刀如换手”作用了。这是我对高昂和邵大姐剪辑小分队的“总体评价”(也是“最高评价”)。 我是看了邵大姐的“初剪一稿”(153分钟),又再看了剪辑小分队工作后的“初剪二稿”(93分钟),两个版本工作下来,叙述主线清楚突出(邵大姐的“2021后疫情度过”),段落层次(依次递进)效果也出来了,而且关键的还有,“一个村里拍摄16年的邵玉珍”在“2021”有何“凸显”也出来了(我看到一个更加坚定乐观始终保持善意和美好心情的邵大姐——这个可能就是高昂明眼识珠而我会错失之处)。 下面就说下我对“初剪二稿”可以考虑朝“三稿”走时的一些“梳理”“整合”意见: 第一类:段落叙事完整 我理解的“真实影像”非虚构创作中的“段落叙事”,是指某件事或某个人的“清晰叙述”。简单说,某事或某人只是片中一个组成部分,即不在片中有“贯穿作用”(反复穿插出现,如邵大姐老伴,或去年片子的守卡人关联才),那就需要考虑为“一次性交代清楚”,不然可能就在片子走了一阵后再次出现时,看片者失去“链接”而信息丧失。 邵大姐片子“初剪二稿”中有如下段落可考虑“整合”: 1,“打疫苗”作为“影片开篇之首” 依然是“疫情是舆论风暴中心”,邵大姐的村子也一样(也是邵片继续拍下去的理由之一)。片子里有两处涉及“疫情”,一是片子开始不久的“集体核酸测试”,二是片子走了一阵(大约15分钟左右)的“打疫苗”(村里广播到邵大姐镜头拍花时的现场旁白)。 我感觉,“核酸”可考虑不要,因为2021的疫情核心动作是“打疫苗”,片子开始(位置在邵大姐和两妇女健身操并出片名之后)直接出现画面大马路画外音是通知打疫苗广播,再切换到邵大姐镜头拍家里花盆说自己和老伴该不该打疫苗的喃喃自语,这样做,开宗明义,气氛气场环境都出来了(跟着这个“开篇局势交代”后的下一个画面可以考虑是邵大姐拍村口一排电动车——作为沙子营一员的邵大姐和村民关系及互动)。 2,北京台事件 把“北京台”在片中处理成一个“事件”,是的确已经有“故事”。我理解的“真实影像创作”中的“故事”,应该和那种“纪录片要学会讲故事”不一样,不是情节冲突起承转合等等,是“内涵”,同时也是唯该作者独有的“底蕴”。“北京台事件”在邵大姐的“我的村子2021”里的构成就是邵大姐独有。 之前邵大姐片子出现媒体无数,北京台就有至少四五次,从邵大姐乖顺被摆拍到后来憋不住“看不起”心情直言对面记者是“假大空”,所以“老百姓不爱看”。日子走到2021,邵大姐片子拍到第八部,媒体断不了地继续来,这一年的北京台故事之新就是,邵大姐变成“有条件被拍摄”,条件就是要在村里公共场合放映她的片子。“故事”还没完,跟着四个村里对村干部心里有气的妇女,她们看到电视台跟在邵大姐后面,以为“邵大姐可以为她们代言”,她们到邵大姐家中申诉。这是一场“有意思的误会”。 我感觉“北京台事件”在片中可以集中表现出来,同时这也是全片中“各种媒体找邵”的一个“集中爆发”(某种高点效果),可以考虑片子中那些不同媒体(主要是纸媒或为论文的学生)先依次出现,最后端出“北京台事件”。 北京台出场第一个镜头很重要,可以把“编导带着主编进院子”镜头放在第一个(某种大队人马冲进家门效果),之后再有编导和邵大姐谈,然后再是男主编和邵大姐谈,包括邵大姐提出村里放映要求(我知道这是两次拍摄,但“交代清楚”作用下,可以混合一起用)。紧跟着是电视台拍邵大姐拍路边聊天玩牌老太太们(镜头中出现北京台摄影师),然后是四个妇女到邵家(结尾画面出现北京台摄影师)。以上是“北京台事件”主干,这些画面完了,结束画面是邵片在村里空间放映(作为结束画面,但不是重点处理)。 第二类:片子段落之间的衔接(所谓“气口”) […]

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14: Yu Shuang’s ‘Hair of Huang Potan’

20 July 2023 有关毛 我和小爽讨论她的第二部“黄婆滩”,提到:“画毛”是舞台,“毛落于日常”是血管,“谈毛”是树叶。这是三个用作小爽新片构成比喻。 “画毛”是一种景观,某次政宣任务降临于黄婆滩小村子,此类政宣本属于我们日常生活之常见,因为与“百年”挂钩,浓妆重彩为一种“稀罕景观”(类似“七一宣誓”),于是为俞爽影片“搭台唱戏”。有此舞台,一切微观与日常都被浓缩在某种放大镜之下(也可谓“百年才遇”)。 “毛”落于(融化)日常被称作“血管”,意为影片指向“核心”,所谓作者最希望隐藏之寓意所在。“毛”被日常化后,不再是人称领袖政治标识符号神话。它是什么呢?我觉得这大概就是俞爽片子(也包括之前或之后)最饶有意味并可无限探测下去的隧道通向(我自己理解,这也属于非常当下的“中国认识论”,从中或许我们可以更多理解中国版“男权社会”“主流意识”“民族主义”等等)。 前两样说清楚了,就容易区别出“谈毛”比喻为“树叶”之作用及意义了。“树叶”与“血管”的区别是,血管是生命流动之必须,但潜藏,树叶可见,带来颜色或昭示。两者在影片中各有其作用,区分的目的是,各为其功用,料尽其才;别混淆一堆,彼此冲突,削弱。 我理解的“毛”,是一个非常微妙并复杂之话题。可以这么说吧,至今远未被谈深谈透(国内原因也有各种现实掣肘,国外之说我比较不信赖),如果落实到“村里老人谈毛”,这个就比较新鲜了,但千万别让他们“谈得深刻复杂”,他们的朴素简单说法恰恰就是他们的“认识论”本真构成(某种程度我觉得这些普通人谈毛比有些知识人之论要更指核心)。 我们日常中少不了听到“普通人谈毛”——不是民间那种“高谈阔论大嘴”(四川茶馆常见),我基本把这类人比为“假装知识分子”的自作聪明者——是真正老百姓那种,闲言碎语中,偶尔感慨时,嘴巴秃噜出“毛”。 现在俞爽片子的奇特是,在“画毛”这么一个舞台搭建中,黄婆滩老人“谈毛”溪流一样汇合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景观构成。 我以为黄婆滩老人的“谈毛”最该体现出来的是:感受,心声,本真,朴实;切忌:分析,判断,指证。 小爽提供的黄婆滩人“谈毛”抄录,我觉得最后那篇四组谈论构成最有体现意味,也就是把这些老人对毛的认知和感情最本真体现出来。 暂且写到这里。小爽如果觉得就此值得讨论下去的话,可以落实下去的事,敲定一个要编入片中的“谈毛”内容,做出一个“纸上文本”,每个话题需要一个标题,考量话与话之间如何排列(这个很重要也非常有意味),然后我们再一起来推敲这个文本。敲定了,最后就是编入片中的事了。 还留有一个问题,“谈毛”的段落标题是否需要先确定?小爽觉得需要的话,可以先拟出来,我们先推敲这个。这个事妥当了,再考虑加入每个段落中的各个老人谈。 合唱   和小爽一来一回讨论“谈毛”文本,我有个体会是,黄婆滩人“谈毛”可以构成“合唱”。音乐中我对“合唱”有一种说不出的钟情,尤其是那种偶然碰到的合唱表演,即不是那种预先得知需要正襟危坐观看的演出。 好像是2008年吧,在加拿大多伦多一个艺术节,演出完在艺术节一个酒吧喝着聊着,二三十个高中生模样小年轻站到酒吧小舞台上,全是男生,青春稚嫩,一起开唱,无伴奏清唱,清籁之声啊!刚刚嘈杂吵嚷酒吧立时安静,只有这群男声清澈回荡。感觉整个世界被洗过一遍。当时梦奇也在,加拿大小男生唱完离开。我们久久无语。 还有一次,十年后(这类事可称美遇,碰到不易),也是和梦奇,在意大利撒丁岛首府卡利亚里做非洲难民工作坊,一天工作坊完回住地,路过一个教堂,听到里面有合唱歌声,走进去,有五六十人的合唱团在唱,看着不像什么专业合唱团(老外这种自由组合合唱团估计遍地都是),但歌声和表演非常“专业”,唱的都是古典曲目。我和梦奇坐在教堂长条木椅,周围是满满当当听者。教堂肃穆森严环境,那些古典清唱人声把人带入遥远古代。 […]

Issue 5: The Chinese Independent Documentary Movement Revis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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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fth issue of Chinese Independent Cinema Observer is titled ‘The Chinese Independent Documentary Movement Revisited’. It includes interviews with some twenty significa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