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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Wenguang’s Film Notes 138: Reading Village 13: Writing and Documenting

7 Decembr 2023 张苹以“冬天回家”为题,写的是自己一部片子的文本构成,包括创作过程中的一些感受,反思等。去年夏天,张苹带着完成新版的片子(此片初稿在2014年的草场地五月工作坊滚打过),在邮件组我是大声赞美了这部片子的“发展版”(不仅仅是“修改版”,已经做得是面目全非),但单独谈时,我还是建议张苹,如果要让这片子做得让看的人“只有张大嘴”的话,那还得再做细活——继续修改完善。 如何完善——不是把片子弄得完美,没有缺点,牛逼的作品是把自己最坚硬的那部分尽可能伸长——其实也就是把影片中“最有张力的可能性”彰显出来。谈到这种挖掘作品可能性,我又不得不宣扬“方法论”,即如何具体落实?我建议张苹,暂时放下视频剪辑,先做一个影片的文字文本。 张苹当时沉默,也许内心反抗,也许模棱两可,反正半年里,没有她的任何作品方面的消息。12月初,我离开北京前,接到张苹一个电话,敷衍地和她应和了几句……这时我在想,从张苹来草场地第一天时,我们彼此就认定,不是为了多个朋友日后有用那种,扯废话不如直截了当说痛快话吧,反正最坏结果无非就是从此消失。然后我开始说了,一口气说了一堆话,反正大概意思就是那些,参杂着我对她的各种“不满意”。结果是,闸门打开,话题滔滔汹涌,最后我们甚至谈了一个有可能的创作计划:“用同一个材料,各自做一个完全不同的作品”。 梦奇的“阅读47公里”第四部分全文连载完了。回头看看梦奇之前写过的前三部分,第一,郭传付,一个耳聋老人记忆之门打开;第二,余先堂,一个赤脚医生的前世今生;第三,余兴发,一个饥饿死者的调查。每个人物成为独立一章,这些人物,有的是作者返村后认识并一起度过一段日子,有的则早已不在人世,五十多年前的“饥饿死者”,只是因为作者追寻“饥饿记忆”,他们又重新在同村同辈人的口头回忆中“活过来”。 但即使“活过来”,曾经的事实是多么的不可靠,比如马正义,是被饿死还是胀死,其死因居然有不同的四个版本。读完作者在其死因调查过程中的那些走访和不同说法,感慨的是,真的是“正义之死”。 我们可能永远也无法掌握真相,但始终在接近真相的路上。我敬佩这样的态度和行事方法。“阅读47公里”,实际就是阅读一个村子,阅读那些人(曾经的,现在的),也许永远不敢说已经把一个村子读懂,但持续“阅读”,永不终止,别的益处不谈,至少可磨练出创作这把利刃。 我想这就是我一直推崇保持“现场写作”的用意。梦奇的“阅读村子”文字是在她过去五年的回村笔记(大概有20多万字)基础上的“再写作”。今年她的新的回村笔记继续,我明显感觉到她在行文上的提升,和六年前的同一个人可以说是当刮目相看。 “冬天回村”,从一开始就是民间记忆计划的“一年大事”,没有“回村”,这个计划无从谈起,不然可以叫被的任何名称,或各自单打独斗,或自生,或自灭,一如我们这个环境里的绝大多数独立影像作者一样。当然是需要单打独斗,一个独立作者首先得学会这门功夫,但处于我们这样的“劣势恶境”,我的一个强烈体验是,还是需要“在一起”的。 如何学会“在一起”,民间记忆计划或许就是某种可能的方法之一。“回村”是落实下来的具体方式之一,采访,拍摄与创作相融,还有“回村写作”,同时还有把写作文字即时共享,交流,比如通过我们现在这个邮件组渠道。今年,我们有了草场地微信公号,这也是一个可使用的平台,传播到更多感兴趣的人那边。昨天草场地公号把梦奇的头两篇回村笔记发出,收到的短信留言有:A,哦,我知道怎么做了。B,是不是可以写成拍摄日记?C,我转给我的同学了,他们很感兴趣…… (写于2016.2)